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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特勒庆功宴,是属于我自己的乡愁

苏州的蒙特勒爵士音乐节演出结束后,王磊的两位良师益友——骅梓和有待——照例在演出酒店的大堂等候我们。骅梓甚至还准备了一瓶冰凉的粉红香槟,说演出这么辛苦,不如大家一起去一个开心的农家乐,在阳澄湖的月色下好好吃一顿“开湖第一笼蟹”。于是几人一脚油门,在僻静的昆山环湖路上行驶了四十多分钟,来到了一个看上去朴实无华的普通蟹农饭庄里。
一路走进去,我就恍惚回到了我童年的那个时候。记得我还在上小学的每年秋天,家里人都会趁着放假一道回沪上看望亲人。当然少不了呼朋唤友,一起拼个两台私家车,到阳澄湖畔去吃一顿时令鲜货。那时候路没有这么宽敞,但是蟹农的饭庄却没有什么变化,一路走进去会经过他们的厨房,地上能看到堆起来的新鲜蔬菜和螃蟹笼子,还能看到他们在圆圆的暗沉木色案板上剁着酱鸭或咸水鹅。当我和这几位“滚圈前辈”一脚迈进这个似曾相识的小包间,看到桌上已经放了一圈儿热腾腾的菜,就扫过去一眼,巨大的乡愁突然淹没了我。
是啊,还是那一桌熟悉的菜。晶莹剔透的小手拨湖虾,满黄满膏的糟卤大头虾,泛着一点紫色芡汁的菱角鸡头米,剪掉了屁股尖儿的红烧螺蛳,炸透了又浸满汤汁的红烧河鲫鱼,砂锅里一定是黄澄澄的扁尖土鸡汤。一盆不大不小的大闸蟹,金钩银毛白肚皮,目测全是四两左右的雌蟹,旁边一个小不锈钢茶壶里是滚烫的黄酒,也正是这个时节最优秀的搭配。
还没动筷子,我就已经知道这所有的菜都会是那稳定的口味,我甚至可以感觉到鸡头米在我唇齿间反弹的劲道,和那一股红烧螺蛳老汤浇在蛋炒饭上的回甘。我记得那时候我还小,螺蛳不知道怎么吃,只能用牙签一个个挑,还被家里的长辈开玩笑,说一个正经上海人哪有用牙签吃螺蛳的。从小我就被训练用那一个牙齿的位置来分解大闸蟹身体不同部位的盔甲,如何能把一只蟹腿分成三节吃的干干净净。面对这一桌子菜,我整个人都似乎退化到了那个小学时期懵懂的岁月,以至于我不时要抬头看看周围都是谁,好像一抬眼就能看到家里的老人坐在对面朝着我微笑一般。
真奇妙啊,那时候不知道大人们在聊什么,就知道菜真好吃。明明没有到喝黄酒的年龄,却总是想咪那么一口,搭配着稍嫌腻味的蟹膏一起滚烫地咽下。晕晕乎乎之间,我好像是喝了那么两杯,筷子一直没停下,耳朵里听到的却不再是老人家长里短的琐碎,而是有待和骅梓侃侃而谈的那些北京摇滚青年时期的故事。
这又何尝不是属于我的另一种家长里短呢?从小到大,在这样的一桌菜面前,我从来也都是插不上嘴,只顾着吃的呢。之前,写《厂矿子弟》这张专辑的时候,我们就跟骅梓一起讨论过每个人心里都有那么一块小小的幸福之地,那个地方永恒不变,但又可能并不那么真实。骅梓在《幸福之地》的歌词中唱道:

起无常,注定泣悲凉,百年续一场泪。
千万次过往,相智愚我和你喜悲。
弥漫荒唐,承诺化作欲望。

这么看来,这就是属于我的幸福之地吧。
这么想着,我暗暗自嘲地笑了笑,给旁边看着螃蟹不知如何是好的王磊,拨开了一只蟹盖子。用手指往蟹眼中间一按,一整块完整的蟹膏就这样脱离了,干干净净。“喏,你吃。”我把剥好的蟹盖子倒上一点姜醋,放到他的碟子里。王磊不好意思地笑着一边吃一边说,我真的不太会吃螃蟹呢,乐乐你真会吃。